胡正仁
中国国家级非遗传承人、东阳竹编大师
深耕竹编逾半世纪,恢复“竹丝镶嵌”绝技,将东阳竹编“精工细作、超乎毫末”的技艺推向新高度。
东阳的冬天并不喧哗。光线落在竹篾上,像一层几乎看不清的尘息。走进胡正仁师傅的工坊,我们逐渐意识到,竹与木的差别并不仅在于材料本身——它们对时间的回应不尽相同。当木艺大师在探索竹材结构与受力时,胡正仁师傅则掌握着竹的另一种语法:编织。
胡师傅的技艺并非可以按图索骥。传授在工坊里是高度地方化的,甚至带有隐秘性,“这里(工坊)没有专业老师,完全是口头传承。”许多编法也出自他多年摸索,多以东阳方言命名:笠板编、篾丝绞编、龟背编等,在这些基本结构之上,再变化颜色、编织层数与竹丝粗细,层层递进。
制作竹编灯罩也并非单纯的“编”。采访中,胡师傅谈及这一手艺的造物之序极为复杂,细分下来前后十几道工序,每一步都不容省略,粗略地讲:先行剖竹,剖竹之后开始编织花型,再定型、收口,最后组装。所有环节里,他认为较难的是最终的组装。那是让平面成为立体的关键,也是让柔软获得支撑的时刻。竹编的难度,不在花纹,而在能否“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”。哪怕分毫误差,整体结构都可能松散。这一点,与木作中的榫卯逻辑,在另一种尺度上构成了呼应。
工坊一角整齐摆放着各式工具。刀具最多,也最关键,其中不少出自胡师傅亲手设计。工坊里的人指着一把外形朴素的刀聊了起来,这些专门用来刮竹丝和破篾的竹刀,与市面上的成品不同——形状与角度都经过了胡师傅反复推敲与调整。
他与铁匠讨论细节,只为在细微之处贴合技法,让竹料处理地更顺畅干净。同时,工坊中用于竹料分层等工序的机器,也多为改装自制。竹在胡师傅的手里,被重新认识为一种需要精确对待的材料:它既坚韧,又脆弱;既需借助外力的淬炼,也离不开冷静的判断。“问题可能出在材料本身,更重要的是处理材料的人,”他说道。
在当代语境中,竹常被赋予“东方”“自然”之类的象征。但在胡师傅这里,它更为具体:是结构,是手感,是工序,也是时间。
关于传承,他沉默半晌,说道:“实际很难。”年轻人不愿投入漫长而单调的练习。但工坊仍坚持开放:“只要是大学生或者社会喜欢的人,我们都愿意教授。”他相信时间的积累,“静心”也是他对学徒最常说的话。
若要更贴近竹编手艺的内在逻辑,胡师傅提到的制作周期已能道出些许真谛:“一个篮子,需要一个,甚至两个月才能完成。”这句话听来实在,却几乎道出了竹编真正的本质:它不只是植物的延续,而是时间被编织的形态——竹篾在湿润时的弯曲度,干燥后的回弹,纤维在交错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响。
若说木艺强调骨骼,竹编更像是织就的肌理——它覆盖,也支撑;柔软,却自有张力。而在这层张力下,是一双始终未曾停歇的手。
出品人:Bea Wu
策划:Simone Chen
文字:咸阳
照片:罗浩
平面设计:池晓琛
项目统筹:Rey Gu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