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荣龙
杭州工艺美术大师
中国优秀民间艺人,首批浙江省优秀民间文艺人才。
王荣龙与竹的缘分开始于1975年的下乡时期。那会儿山上竹子遍地,生活资源匮乏,竹便成为了最容易获取的材料。衣架、生活器具,甚至麻将牌,都可以用竹制成。彼时没有完善的工具,更谈不上系统教育,王师傅称自己“是一个纯粹的业余爱好者,”竹子对他来说,起初不是艺术,而是生活。
真正意义上的竹艺创作,源于一次“小玩笑”。九十年代初,妻子从建筑设计院带回了一本画报,其中呈现了一件现代风格的中式“坊”。饭桌上,他说自己可以用竹子做出来。要是做成了,对方请他喝酒;要是做不成,他请。这个“赌约”持续了四年。那时,他白天在机床厂做磨床工人,夜晚处理竹材。作品完成后,很快便得到了媒体报道,他也因此从车间走向了公众视野。

王荣龙作品 明月舫
来源:《杭州优秀文艺家系列丛书·民间工艺篇》
2002年企业改制,王师傅索性全职投入竹艺。创作重心逐渐从观赏性的“仿建筑”转向日用器物——扇子、茶具、茶则、灯具与家具构件。竹艺从“被观看”,转向了“被使用”。王师傅清楚两者的差别:前者强调形式与结构,后者与人的日常所连接。而竹制器物的质感光泽,需要的是日常使用的接触与消耗。
在材料的选择上,王师傅始终保持敏锐。早年他较多使用浙江毛竹,后来逐渐接触湖南的湘妃竹、棕竹,以及贵州、云南、广西、福建等地的竹种。棕竹是他近年来反复使用的材料,作为竹类中少见的实心品种,去皮后呈深色,内里带紫色亮纹与细密金丝,质地坚实,日常使用会使其更光润,也成为此次间则竹研究项目中实践的核心品种。
用棕竹制作的结构框架及其细节
同时,王师傅关注着竹材的生态处境,“你去找(独特竹种)的时候,突然发现有这么一撮。很快,其他找到的人就会把它砍了,”稀有竹种往往需要十年成材,但往往在三五年内就会被砍伐殆尽。而对竹种切实的保护需要相关政策的推行,他提到洞庭湖区域已禁止采伐湘妃竹。
谈及竹材的创作时,王师傅更在意工具,“我碰到(创作)问题时,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工具。”他会按1:1比例制作金属辅助件,以确保重复制作时的精度。即便制作百件产品,误差也几乎难以察觉。在他看来,器物的完美依赖路径的清晰,而非乍现的灵感。若没有工具的支持,灵感只停留在设想。

王荣龙工作室的工作台摆放着各类工具
在中国美院的一次活动中,他曾说过:“一根竹子可以做(价值)一万块钱的产品。”竹之所以被低估,是因为对它的理解常停留在日常与廉价。 若是设计与工艺足够精确,它同样可以进入更高的价值体系。 他并不认同对于竹技艺的地域或标签划分:“好的就是好的, 不好的就是不好的。”决定价值的, 应是材料与手艺。

Zhú Floor Lamp 灯罩由王荣龙制作
至于竹艺的保护与传承,王师傅的态度显得冷静。“如果在社会上能生存下去,其实是不需要保护。”不能流通、不被使用,再多保护也只是形式。“当对方接收的时候,它就是一个器物;没有接受的时候,就是一个摆设。”在他看来,手艺必须进入现实,才能延续。
王师傅不断提及竹期的“未老之前”。那既是材料的状态,也是一种时间观。竹在成熟与衰败之间存有一个短暂的窗口;手艺亦然。若能在恰当时刻以合适的方式被理解、被使用,就能有机发展;若错过,便只能停滞在那处,成为“标本”。王师傅不谈宏大的议题。他解决问题,从工具开始;判断价值,从使用开始。在竹的纤维之间,寻找的始终是一种平衡——自然与人为之间,精度与温度之间。
出品人:Bea Wu
策划:Simone Chen
文字:咸阳
照片:Bea Wu、Rey Gu、罗浩
图文排版:池晓琛
项目统筹:Rey Gu


